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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文明之根(9/47) — 雅典

blacktulip — Sat, 07 May 2011 01:04:43 +0800

上期我们介绍了重要的古希腊城邦之一 — 斯巴达城邦。这一期，我们转向最著名，最重要，在很多方面也是最有趣的城邦 — 雅典城邦。

斯巴达的社会制度非常有序，稳定，难以变化，而在雅典，则完全没有这回事，前面几个形容词一个也套不到雅典的头上。雅典人的爱好就是冒险，他们喜欢危机，喜欢波澜，喜欢改变。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雅典城邦经历过的最大变革，是她的掌权者的变化。起初，雅典城邦的统治者是一小部分叫 Eupatridae (中文勉强翻译成世袭贵族吧，就是 well fathered men ，俺爸是李刚那么个意思。希腊语这个词后半截 πατέρας 就是爸爸之意。) 的人。在一段大概200年的历程中，权力逐渐转移到 Demos (全体城邦公民，猜猜这是哪个词的词根，哈哈，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 的手中。关于这个“全体公民”是怎么定义的，容后详述。

乍一看，似乎事情的发展合情合理，一个城邦从寡头统治转变成民主制度，是社会自然而然的发展进步。hmm…其实这是犯了以今度古的错误。因为我们今天觉得民主制度是好的 — 就连北韩都要打上“朝鲜民主主义共和国”的牌子 — 所以认为古希腊也有同样的价值观。其实呢，就我们还能找到的资料而言，那时候的古希腊人也没有觉得这制度就如何优越了。因为这制度太复杂，也太不稳定，并非那么容易驾驭好的。实际上在这段漫长的转变过程中，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有了！我们搞民主制度吧！这是一个缓慢的平滑的改变，而且有不少的偶然成分在里面。概括的来说，雅典在一个又一个危机的应对过程中无意地转向了民主制度。

公元前七世纪，古希腊世界中许多城邦在经历一段 Tyranny (僭主制) 时期。这个词一开始并无负面意思在内，只是简单地表明统治者是强有力的人。原因大概是这样，当时战事颇多，一个城邦想要居民参军卖命，就得分点政治权利给他们，但是总有觉得分的不够多的人，一旦在军中建立起威信来，就直接夺权了。然而有两个城邦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雅典是其中之一。(另一个是谁？回头温习上篇谢谢。)

雅典对这种危机的回应是这样的 — 历史重大转折，在公元前621年，一个叫德拉古 (Draco) 的人被赋予整理制定城邦法律的任务。这个德拉古制定的法律嘛，极度的严苛，管你啥罪行一律处死。以至于今天形容严刑峻法都用 draconian 这个词。不过呢我们现在看来这部法律的内容不如它的发行方式重要 — 德拉古把他制定的法律刻石板上放阿哥拉里公示了！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在此之前希腊没有成文法，都是口头法律， Eupatridae 爱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跟平民打官司他们从来不输，贵族们只需向彼此负责，不需要向平民负责(话说我咋看着就这么眼熟？)；而从德拉古开始，法律明文化了。这是一个原则上的转变，从人治转向了法治。尽管还仅限于原则上，而且还是严刑峻法，但以今度古，毕竟是巨大的进步。两千六百多年之后还有些国家没转过这个弯来呢。

不过原则上的法治也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雅典居民还是被资源问题困扰着。雅典由其地理位置成为交易的中心，本地的农民以贩卖农产品为生，显然这东西受天时的影响极大，也受其它地方收成的影响，比方说如果今年黑海一带小麦丰收，那么雅典地区小麦就卖不起什么价格，最好是雅典丰收别的地方歉收，问题这不是雅典人能决定的，所以雅典居民的经济情况时好时坏，这是雅典面临的问题之一。

另一个问题是雅典的商人带来的。作为一个商业中心，雅典自然有很大数量的常驻商人以及他们的家眷，这些人不是雅典人，在雅典没有根，也没有土地，更不是贵族，应当把他们放在什么位置上对待呢？他们是财富的创造者，但是在政治系统里没有他们的位置。

公元前594年，梭伦 (Solon) 成为雅典的执政官。如果你去查字典，“Solon”第一个意思是梭伦这个人，第二个意思是“a wise law giver”(英明的法律制订者)。这也是对梭伦生平的概括。他来自一个历史悠久，地位重要的雅典贵族家庭，作为领导者，他有机会对法律和政治系统进行改良。梭伦这个人非常有趣，他本人是个毫无野心的诗人，对权力地位财富这些东西，不说视做粪土吧，也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兴趣。他尽自己的领导责任，把改良都做好发布出来，然后 — 就拍屁股走人了。他离开雅典十年之久，原因是，他不想这个系统必须通过他才能运作，要完成一个不依赖于某个个人的法律和政治系统。

那么这些改良都包括什么呢？首先他面对雅典的三类人：不愿分享权力的贵族地主；没有政治地位的商人；靠天吃饭的农民。梭伦从农民下手，他免除了农民大量的债务和卖身契。解释一下这个卖身契，农民未必都有自己的耕地，许多农民租贵族的土地来耕种，期待好的收成和好的价格能让他们在付完租金后还能盈利，能维持到下一年。然而收成和价格并非每年都能理想，如果入不敷出，今年就得负债；万一连续好几年都负债，最后很有可能签下卖身契成为贵族的奴隶，甚至会被卖到海外为奴。梭伦不但免掉了这些卖身契，他甚至下令从海外买回许多以前被外卖的雅典人。

然后，他对雅典的官员制度也进行了改革，从以前的只看出身，改成了只看财产(-_-||)。这叫做 Timocracy 。其实就是想办法把那些没有上层地位但是有钱的商人放进了这个系统里。梭伦按财产把雅典居民分成四个等级，此处不展开了，有兴趣可以自行查阅。

他又建立了一个400人组成的议会，向公民大会提供议程。这里的公民大会，指的是雅典全体男性成年公民，这点倒是跟斯巴达一致，但是制度完全相反。雅典是少数人(议会)提议，多数人(公民大会)表决；斯巴达则是多数人(公民大会)提议，少数人(元老院)表决。

梭伦是一位诗人，他在一首诗里把自己比喻成一个大鸟(不愤怒哦亲)，它一个翅膀护住一派人，另一个翅膀护住另一派人。然而事实上是，梭伦对两派人都没能讨好。贵族这边自然觉得他太过分了；农民商人那边呢又觉得他做得不够啊。问题是，如果两派人都讨厌他，是不是说明他做的事情大致上正确呢？

梭伦的改良对一些表面上的问题有所缓解，但是远远不能根除实质问题。大概公元前560年，他的一个亲戚，庇西特拉图 (Peisistratos) 从下层崛起，以战争胜利的形式获得了雅典的统治权。名义上这算是僭主，他和他的儿子统治了约有40年。

在庇西特拉图做执政官间，他并没有如何实行独裁统治，还是保留了大量梭伦的系统，只是对土地进行了一定程度的重新分配。前面说过，梭伦从海外买回了许多雅典人，但是这些雅典人都是农民，回到雅典后又没有土地，只能长期做为赤贫阶层在社会下层混日子。庇西特拉图于是分给这些人少量的土地，以供他们安身立命。

庇西特拉图还给雅典制定了一系列的节日，例如著名的女神节(Panathenaic Festival) 。他还在雅典启动了一系列大型建筑计划，雅典的宏伟建筑多半在他执政期间开始建造。庇西特拉图做这些事情基于几个方面的理由：首先他希望雅典人民能够为雅典城邦感到骄傲自豪，希望雅典城邦能够青史留名。其次他希望借此能团结雅典人民，使人民能够效忠雅典城邦，而不是他们自己的阶层。最后是一个非常现实的原因：尽管给贫困阶级分了少量土地，毕竟是不够的，还有大量的雅典居民没有土地耕作，无法自足；这些大型工程正好需要大量人手，能够解决这些人的“就业问题”。

好景不长，雅典城邦内的贵族家族们暗地里联合斯巴达人；贵族们当然是认为自己的利益受到了侵犯，而斯巴达则是觉得，雅典的“民主”制度太不稳定了，太危险了；虽说看似跟斯巴达城邦无关，但是就怕有斯巴达人看了之后产生什么想法(以古为鉴，可知兴替，毫厘不爽)。所以这两方一拍即合，公元前510年放逐了庇西特拉图家族，推举了一名纯正的蓝血贵族克里斯提尼 (Cleisthenes) 上位担任雅典执政官。他们当然是想恢复以前贵族说了算的局面，结果如何呢？克里斯提尼被现代历史学家称为“雅典民主之父”(The father of Athenian democracy)。统统靠不住啊。

克里斯提尼到伯里克利 (Pericles) 在位期间，从公元前510年到450年，大概60年，也就是两代人的时间内，雅典真正形成了民主制度。克里斯提尼对雅典的贵族们一开始就非常失望，觉得靠这批人不可能把雅典搞好，于是他转向平民，开始真正把平民往雅典政治系统里面塞。梭伦的政策很大程度停留在纸面上，而克里斯提尼开始真正地贯彻实行。比方说，他创建了一个新的五百人议会，分成十组，每组五十人。这个议会的组成非常复杂，但是藏在后面的理念很简单：雅典三类人：住平原的(富裕地区)，住山区的(贫瘠地区)，住海边的(商人)。克里斯提尼在三类人里面各取一批，放在一起，组成一个“选区”；这样组了十个选区，每年每个选区里面自行选出五十个人来，一共五百个人就是议会。他希望这样能够打破地区、身份、家族、职业等藩篱，让这些人通力合作，让雅典人民能为雅典的好处着想。他把雅典的政府职位向几乎所有的雅典男性公民开放，比梭伦的“按财取材”更进一步。现在雅典平民不仅能投票，还能当官了。

说到投票跑个题，介绍一下雅典独有的放逐制度 (Ostracism) 。这也是克里斯提尼的发明之一。每年一次，雅典公民在阿哥拉聚会投票，每人在陶片 ( ostracon 就是陶片的意思)上写个名字，然后开始唱票。如果票数最高的那个倒霉蛋得到了足够的票数，比方说，几千票，那么他在雅典就是神憎鬼厌的人，必须离开雅典城邦十年。这个制度是为了防止贵族对改革进行阻挠的，如果某个贵族引起了众怒，这风险可是很大的，平民们可以用选票把这个人给踢出雅典。

克里斯提尼的改革力度很大，雅典的全体民主制在他执政期间基本成型，其后还有一些修补和发展。比方说雅典有不少海员水手，他们没有被纳入到这个系统中来。在公元前490年到478年，希腊世界与波斯进行了波澜壮阔的希波战争 (Greco-Persian Wars) 。许多传奇故事，如马拉松，温泉关三百勇士等，以后详述，这里只是想说明，虽然胜利属于希腊联军，但对波斯决定性的胜利是由雅典海军完成的。雅典海军的实际指挥者地米斯托克利 (Themistocles) 获得了极高的威望 (这也给他带来了灾难) 。他利用他的威望在议会通过了法案，给海员们在雅典政坛也争得了一席之地，也给雅典民主补上了一块拼图。

在约公元前460年至450年，雅典执政官是 Ephialtes (艾斐烈特，被暗杀了) 和前面提到的伯里克利。他们搬开了雅典民主的最后两块绊脚石。首先，艾菲烈特把传统的元老委员会亚略巴古 (Areopagus) 的权力大幅削弱。这个元老委员会本来的权力就不如斯巴达的元老院，改革后更是只剩下对谋杀定罪的功能。所以说他被暗杀也不是无缘无故的。其次这两位执政官引入了付费公共服务 ( paid for public service )。这个概念到今天还有争论，公共服务到底需要不需要付费？这个问题太深奥就不说了。总之，在大概公元前450年，一次又一次的危机过后，雅典民主总算是成了。所有雅典公民都能参政，都能投票，都能当公务员，这个系统不会去查你的财产，出身，职业等等。

这个系统是怎么工作的呢？雅典主要的管理官员有三名，每年由选举产生。这些官员的权力相对较弱，远不及斯巴达国王。主要的权力掌握在公民大会手中。根据现在能掌握到的信息，当时雅典公民大会里的辩论是极其激烈的，雅典公民是非常认真地参与到政治中来。这对民主制度是非常重要的。然而这种制度也存在问题，公民大会的意见过于摇摆不定，过于多变，导致许多政策无法延续实行。斯巴达的制度抵制一切改变，雅典的制度则太过易变，斯巴达没有油门，雅典则没有刹车。

那么说了半天公民大会，到底谁才算雅典公民？嗯，雅典公民的定义是“父母都是雅典人的成年男性”。在四十万雅典居民中，大概有10%也就是四万人的样子。其他人，包括未成年人、女性、暂居雅典的工人或商人、奴隶，都不包含在这个民主系统内。也就是说，对雅典城邦10%的居民来说，这是一个高度民主的政治系统。而对剩下90%的人来说，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雅典城邦的财政来源是哪里？希波战争之后，斯巴达人看大局已定，就回家去了。而雅典人觉得在亚得里亚和爱奥尼亚海岸地区还有希腊人被波斯统治着，应该去把他们解放出来。于是以雅典城邦为首组建了联合部队反攻波斯。一开始这个联合部队是自愿加入的，各城邦之间的合作也算是不错。在公元前454年，雅典把这个同盟变成了雅典帝国，雅典城邦则坐收帝国各地的上贡财物。这些财物名义上是维持雅典军队之用，当然大部分也确实是用在了这里，不过还有一部分被用来建造雅典的宏伟建筑了。这是一部分财政来源。另一部分则是大量的奴隶带来的生产力。在雅典，奴隶没有斯巴达那么普遍，但是依旧是整个系统中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

雅典的民主制度在当时以及不久的后世是一直被诟病的。比如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认为，雅典这个制度的问题在于，它不能把最优秀的人摆上领导位置。他们认为政府应当由“最优秀”的人组成。这叫 Aristocracy 。也有人认为这种制度缺乏对优秀公民的尊重。更多的人认为这种制度太过不稳定，太过多变，永远也无法预测下一步会有什么政策出台。

雅典民主给当时以及其后两千五百年中的人留下了很大的想象空间，它给人展示了一个民主制度的可能性，在此基础上，后人需要解决“如何运作”以及“为谁运作”等问题。城邦政治就到此为止，下几期，我们看看城邦在文化方面的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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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就是力量……法国就是熏肉

blacktulip — Thu, 05 May 2011 18:30:54 +0800

小时候，父亲教导我：“知识就是力量，法国就是熏肉。”

前一半我懂，可后一半是神马意思？为什么这两句看起来毫无关联的话会放在一起？我为此疑惑了十多年。

有时跟别人聊天，我会引用这句话：“知识就是力量，法国就是熏肉。”听者都会点头。而有时听到有人引用前半句“知识就是力量”，我会给他们补上后半句“法国就是熏肉”。他们也表示同意，并不觉得惊异。

我有一次真的去找老师问这个问题：“知识就是力量，法国就是熏肉。”到底是什麼意思？这位老师花了整整10分钟时间给我解释“知识就是力量”，却完全没有涉及后半句。最后我用疑问的语气问道：“法国就是熏肉？”希望能得到一些讲解，但是只得到了一个字“对”。当时我才12岁，就没有勇气继续追问了，只好接受这个事实 — 我永远也没法搞懂这句话。

数年前，我看到了写在纸上的这句话，终于恍然大悟……

Knowledge is power.

– Franc e is Bacon

强烈建议懂基本英语的筒子们去看原贴。感谢大师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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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文明之根(8/47) — 斯巴达

blacktulip — Tue, 19 Apr 2011 20:36:00 +0800

上期说到，在古希腊的古风时代，希腊城邦开始出现和发展。这一期我们把聚光灯打在其中一个城邦上，看看著名的斯巴达城邦是如何运作的。下一期，再去看看雅典城邦。我们可以从政治，社会和文化几个方面入手去了解。文化方面的内容放到后几期，这两期主要看政治和社会。

以下文中所说的城邦，如无特别说明，均指古希腊城邦。要了解城邦，首先要搞清楚城邦的概念。城邦是什么？城邦代表了什么？

表面上来看，城邦的组成结构很简单，两个部分 — 市中心和围绕市中心的一圈土地(基本上是耕地)。每个城邦的中心固然差别很大，但都会有一些相同的元素在里面。比方：

阿哥拉(Agora) ，指的是城邦里的露天市场，城邦居民做商业交易的地方，但也是居民平时社交的场所。在某种意义上城邦的非正式社交活动都在阿哥拉展开。
各种寺庙，主要的寺庙会供奉这个城邦的“主神”，也有各种其他神的寺庙。
一个正式的社交场所，可能是一个大型建筑，也可能是个露天广场。
娱乐设施，可能是个大剧场(Theatre) ，也有可能是个体育场(Stadium) 。
有一些城邦有一定的防御建筑，如城墙，或在城市制高点建筑的据点。

亚里士多德(Aristotle) 这位古希腊哲学家认为，人的天性决定人就应当在城邦中生活。大家可能听过这位伟大哲人说的一句名言：人本质上是政治动物。(Man is a political animal.) 实际上这句话是 Man is by nature a creature who lives in a polis. (人本质上是生活在城邦中的生物。)当然在城邦里的生活也就是社交活动也就是政治活动，所以那样理解也没什么大错。插一句， Polis 这个词是 policy, polity, police 和 politics 这些词的词根。仅从这点可以想象古希腊城邦对今日西方文明的影响深远至何种程度。

我们今天大概能找到两百余个城邦的痕迹，亚里士多德喜欢寻求藏在事物表面以下的规律，在他的那个年代，他和他的学生们对一百多个城邦进行了研究，可惜的是，这些研究资料绝大部分都没有流传下来。现代人无法对当时多数城邦有什么深入的了解，但对于几个大城邦，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还是获得了一定的认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它们是形态各异的，没什么相似之处。

开始看看今天的主角 — 斯巴达。斯巴达的历史从神话起源(谁不是呢?)。传说中众神把一部法律给了斯巴达的始祖来古格士(Lycurgus) ，建立了斯巴达。现在一般认为这个人是真是存在的，在建立斯巴达城邦社会中也有很重要的地位，不过斯巴达的社会形态不是一下子建立，而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慢慢发展出来的。前面说到过，对付人口和资源的矛盾，斯巴达的方法是打出去，征服邻居，把土地变成斯巴达的土地，人变成斯巴达的奴隶。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把社会规则建立起来。大概在公元前800年左右成型。不过这个想法是很有意思的 — 一个人从神那里得到了启示或者律法，转授给一群人，从而奠定一个国家的基础。这个故事似乎屡见不鲜，以前的迈锡尼，我们最熟悉的摩西，以及后来罗马人都有这样的传说。这些传说还有一个共同特点：Founding Father(s)，没有Mother。(美国建国也是一批Founding Fathers。)

那么斯巴达人生活在怎样的社会制度下面呢？以我们今天来看，一个好的社会制度应该是能够适应各种变化的，能够包容消化变化，并让社会向前发展的制度。斯巴达人，他们的想法完全相反，他们的制度不但不适应变化，而且还阻碍变化，事实上他们的社会制度有一大功能就是防止社会出现些什么变化。(Sounds familiar hah？) 斯巴达的社会制度是人类历史上最保守的制度，而且是专门特意设计出来的制度，不是无意间产生的。

斯巴达社会是等级社会，第一层，也是最重要的一层是 Homoioi (Equals) ，亦即成年斯巴达男性。斯巴达成年的定义是18岁。这些 Homoioi 在斯巴达有许多的政治权利，如公众发言和投票等。这是个很有趣的现象，尽管斯巴达社会制度保守得无以复加，然而在那个时代，并无第二个文明能够让这么多人参与到政治生活中来。有人会问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民主？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因为虽然参与的人多，毕竟也只是包涵了社会的一个阶层。下一期介绍雅典城邦的时候，可以对比着看看。

第二层，是一批叫 Perioikoi 的人， peri 指 around ，就是围在附近， oikoi 是指房子。那么这个词就是 “房子附近的人” 的意思。引申为旅居者的意思。这批人具体是什么人，学术界还有一定争议。可以肯定的是这批人住在斯巴达，接受斯巴达的保护，也是自由身，职业则多是商人，在城邦之间进行商旅贸易。但是，他们不算斯巴达城邦的公民，没有政治权利。

最底一层的是黑劳士(Helots) 。他们是斯巴达城邦的奴隶，大部分是被征服的迈锡尼人。与其它奴隶制社会不同的是，这些黑劳士不属于任何斯巴达人，他们隶属斯巴达城邦，是“国家财产”。斯巴达有很多的社会制度是专门设计出来针对黑劳士的，目的是完全控制这批奴隶。

斯巴达城邦实行双王制，有两名国王同时在位，他们必须互相监督。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两名国王都是从两个特定家族中出来的。一般是父位子承，不多的时候也有兄位弟承的例子。这两名国王，其中一名长期坐镇斯巴达城邦，履行政务；另一名则长期随军征战。斯巴达人不会把两名国王同时送上战场，认为这样太冒险，不过一般只留一名国王在城中。这两名国王完全平等，其中一名国王做的决定，另一名可以否决掉。

在斯巴达，国王负责信仰，司法以及一些军事上的事务，但实权普遍认为是掌握在议会手中。议会分两院，现代英美的两院制不知道是不是起源于此。“下院”是公民大会(Assembly) ，成员为所有的斯巴达 Equal ，也就是所有的18岁以上男性斯巴达公民。公民大会可以提议法律条文、提议作战、提议停战，但公民大会不能独自做出任何决定。这些提案会被提交到”上院“ 元老院(Council) 讨论。元老院才是斯巴达政治结构的中心。

元老院由以下人员组成：两位国王，五位执政长官(Ephors) ，以及所有60岁以上的 Equal 。插一句，远古时期统计平均寿命期待值很低，看起来60岁似乎很难达到，其实不然，平均寿命很大程度上是被极高的出生死亡率和夭折率拖低的，如果能平安度过儿童时期，能活过60岁并不为奇。那么，看看元老院的人员组成，也许就会稍微理解为什么斯巴达的社会制度如此保守了吧。– 60岁一群老头，什么创新能让他们看了高兴？

元老院是做决定的组织，公民大会只能提交草案，不过公民大会虽然没有通过权，却有否决权，如果元老院有什么决定让 Equals 大部分不满，公民大会是可以否决掉的。回头说说这五位执政长官，他们的主要工作也很好玩，负责审议元老院通过的法令，要保证这些法令、法律条文等跟现有的斯巴达法律不冲突不矛盾。这又让天平向保守一方多倾斜了一点。最后，斯巴达城邦内还有一群”秘密警察“，这群人是18-20岁的 Equal ，他们的职责是在城邦中四处转悠，首要任务当然是看住黑劳士们，次要人物是顺便监视其他的斯巴达公民，确保人人都品行端正，没有什么作奸犯科的行为。

斯巴达人将初生男性婴儿做体质测试，不通过的，就丢弃在公共场合，任其自生自灭；通过的就还给父母，让他们养到7岁，然后带到军事训练营，从这时开始到死亡，他都是军队的一员了。7岁开始到18岁，是地狱般的军事训练；18岁到20岁，大部分人 — 不是全部 — 会去当一阵子的秘密警察；20岁编制入正规军，直到60岁。60岁后进元老院，编制还是不变的，只是不用上战场厮杀了。

斯巴达人的婚姻基本不包括”住在一起“，斯巴达成年男性公民都住在兵营里，男性结婚的最主要目的是 ”To make more equals.“ (制造更多斯巴达男性公民。) 斯巴达的婚姻里面没有什么忠诚，关爱，亲情的概念，只是为了生产更多的士兵。斯巴达城邦的整个社会制度就是为了战争而存在的。

斯巴达人的生活极度简约节俭，没有什么宏伟的建筑留存，他们吃穿都很简单，并以此为荣。他们奉行”沉默是金“的信条，平时决不说一句多余的话。另外，他们认为知识使人软弱，读书让男人女性化，因此毫不鼓励任何”学习文化知识”之类的行为。斯巴达的流通货币是 — 大块的铁块。可以想象这东西携带和使用都很不方便，哈哈，这是故意的，就是不让你方便的用钱。斯巴达根本就不鼓励交易什么的行为，“你要钱干什么？”

那么如果你足够细心，一定会提出这个疑问，劳动力全去参军了，谁生产粮食和军需用品来供应这支大军呢？斯巴达女人？当然不是，女人的工作是生产军队本身。而粮食和军需用品，则着落在黑劳士的身上了。没有这些黑劳士，斯巴达这个系统根本就运作不起来，黑劳士才是斯巴达整个社会制度的基础。有了这些奴隶，斯巴达就可以全民参军，征服更多的地盘，当然也掳来更多的黑劳士，象滚雪球一样扩张。大约公元前550年，斯巴达城邦基本上平定了整个希腊南部地区，征服了那地区的绝大部分城邦，建立了以自己为首的伯罗奔尼撒联盟(Peloponnesian League) 斯巴达城邦在此联盟中有绝对的统治地位，其它城邦并无多少话语权。斯巴达奉行寡头政治，因为其“最稳定”。其他政体都容易引起变化。直到公元前2世纪，罗马人吞并希腊的时候，斯巴达的这个体制依然没有变化，延续600年之久，不得不说至少在保守这一点上，斯巴达人非常成功。

有趣的是，当代人对斯巴达怀着一种欣赏敬佩的情感，敬佩他们的强壮，他们的简朴，以及他们的稳定。这里有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大多数人都愿意生活在一个稳定的社会环境中，有很多人都会被“稳定的社会制度”所吸引，即使这种制度对个人的权利有很大的削弱和限制。在人类的潜意识里，有一种对稳定的追求，所以对斯巴达的稳定保守的社会产生欣赏和向往。下一期，作为对比，我们转向希腊最著名，也是最有意思的城邦 — 雅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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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百度文库，Quora的用户协议简单对比

blacktulip — Tue, 12 Apr 2011 22:31:54 +0800

今天 twitter 中文圈里热门话题之一是知乎的用户协议。很多人认为是霸王条款，有人提议比较一下几个类似服务的用户协议，那么我挑几条知乎中最受诟病的条款出来比比。

以下绿字为知乎的条款，红字为百度文库的条款，蓝字为 Quora (知乎的克隆母体)的条款。

—————————————-

二 2、任何人或团体，包括新闻网站在内的任何媒体，均不得在没有事先获得相关用户或知乎的书面许可的情况下，复制、引用、转载知乎上的任何内容用于直接或间接的盈利目的。所有在知乎平台上产生的内容，被引用、转载时，一律必须注名出处，并给出原文 URL 连接。

权力提示 1.2) 百度文库的用户可以为介绍、评论、研究等目的，在合理的范围内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但应当注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不得侵犯著作权人及其他权利人的合法权益。

使用条款 2. 用户从百度文库中获得的信息，未经事先许可，用户不得以盈利为目的自己或提供给第三方进行使用（符合法律规定的“合理使用”条件的除外）。否则，一切法律后果由该用户或第三方自负。

Subject to these Terms, Quora gives you a worldwide, royalty-free, non-assignable and non-exclusive license to re-post any of the Content on Quora anywhere on the rest of the web provided that the Content was added to the Service after April 22, 2010, and provided that the user who created the content has not explicitly marked the content as not for reproduction, and provided that you: (a) do not modify the Content; (b) attribute Quora with a human and machine-followable link (an A tag) linking back to the page displaying the original source of the content on quora.com (c) upon request, either by Quora or a user, remove the user’s name from Content which the user has subsequently made anonymous; (d) upon request, either by Quora or by a user who contributed to the Content, make a reasonable effort to update a particular piece of Content to the latest version on quora.com; and (e) upon request, either by Quora or by a user who contributed to the Content, make a reasonable attempt to delete Content that has been deleted on quora.com.

(大致：2010.04.22以后quora上的内容可以随意传播，不过有几个条件：原作者没有声明不准传播；传播时不得改动内容，需要添加原文链接，原作者有什么意见必须尊重等。)

—————————————-

二 3、对于用户发表到知乎上的任何内容，用户同意知乎在全世界范围内具有免费的、永久性的、不可撤销的、排他性的（除针对贡献相关内容的用户自身和直接得到该用户就该内容的授权的第三方）和完全再许可权的权利和许可，以行使和保护与内容相关的全部著作权，包括但不限于使用、复制、修改、改编、出版、翻译、据以创作衍生作品、传播、表演和展示此等内容（整体或部分），和/或将此等内容编入当前已知的或以后开发的其他任何形式的作品、媒体或技术中。如果任何第三方侵犯了与用户相关的著作权，用户均授权知乎及其指定的代理代表知乎自身或用户对该第三方提出警告、投诉、发起行政执法、诉讼、进行上诉，或谈判和解，并且用户同意在知乎认为必要的情况下参与共同维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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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内容是谁提供的就归谁自己所有，内容一旦提交到quora上，就代表同意quora把这内容怎么处置都行了，是非排他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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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w to install custom kernel on OVH / Kimsufi servers

blacktulip — Sun, 10 Apr 2011 11:39:08 +0800

OVH servers are shipped with their specially tailored kernels. They are not bad but sometimes the applications (for example VirtualBox) do not agree with them. And they are also too old. Here is how to install custom kernels on these servers. Everything based on Ubuntu Server 10.10.

Most credits go to this post. I updated some details and added the grub part.

So let’s say you are going to compile and install kernel 2.6.38.2 (latest kernel by now) on a kimsufi server. First of all, install Ubuntu server 10.10 in the managerv3, login with root.

Then:

apt-get install lzma
cd /usr/src
wget http://www.kernel.org/pub/linux/kernel/v2.6/linux-2.6.38.2.tar.bz2
tar xf linux-2.6.38.2.tar.bz2
cd linux-2.6.38.2
make mrproper
wget ftp://ftp.ovh.net/made-in-ovh/bzImage/2.6.34.6-3/2.6-config-xxxx-std-ipv6-32
cp 2.6-config-xxxx-std-ipv6-32 .config
make menuconfig

At this step, you need to scroll to the end of the options and select “Load an Alternate Configuration File”, load file .config, then go up and make sure “Enable loadable module support” is checked. Then go in “General setup”, Clear whatever in the “Local version – append to kernel release”. Now you can exit and save the config file.

Go on do the make. if you are on a multi-core server you can use the -j stuff. If not, drop that option.

make -j5 CONFIG_DEBUG_SECTION_MISMATCH=y
make modules
make modules_install
cp arch/i386/boot/bzImage /boot/bzImage-2.6.38.2

Now here is different from the original post. OVH replaced lilo with grub. So the modifying lilo.conf method in the original post is no longer suitable. Instead, you need to alter the grub config file which is:

vim /boot/grub/grub.cfg

Search for “OVHkernel” and change the bzImage file name in this block accordingly. Then save and exit.

Alright, you are good to go. Pray and type “reboot”. Good lu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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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文明之根(7/47) — 黑暗和古风时代

blacktulip — Thu, 07 Apr 2011 04:45:31 +0800

上一期我们了解了一些传说与真实相间的，希腊文明的初始，让我们顺着时间线往下走。迈锡尼文明之后，公元前1,200年到公元前550年这段时期，将是这一期的主要内容。这段时期又可以分成两部分：黑暗时代(Dark ages) 和古风时代(Archaic period) 。

荣耀的古希腊文明，在发展的路途中并非一帆风顺，而是进进退退，或者用时髦的词语来说，螺旋上升的。在公元前1,200到公元前1,100年间，亦即著名的特洛伊之战(Trojan War) 战后，有显著的证据表明，迈锡尼文明的许多属地开始负发展，表现在出土的建筑物的损毁程度上。可能是天灾，也可能是人祸。更有可能是迈锡尼文明在内外交困下其实已经徒有其表了，特洛伊之战只是文明崩塌的导火索。毕竟月满则亏，盛极必衰，也是很自然的现象。不过有一点反常的是，迈锡尼文明从未被传承下来。其他许多的文明都有过低谷期甚至接近完全毁灭，如希伯来，古中华等，但总会有传承不绝，而迈锡尼文明就这样自然地消失了。今天迈锡尼城遗址还在，如同一座幽灵城般，游人只能从残存的石块中想象当年阿伽门农的英姿，海伦的倾城绝色了。

除了内部自然的衰落，还有外部强敌的威胁。有考古证据表明当时的迈锡尼很可能遭到了多利安人(Dorians) 的入侵。多利安人把迈锡尼人向南边驱逐，赶过了陆桥，到了希腊半岛的最南端，后来被斯巴达(Sparta) 所征服，成了奴隶。

那么多利安人赶走迈锡尼人以后就在希腊半岛上住了下来，从语言上来看，我们就算他是希腊人的一支了。从此之后，古希腊就正式进入黑暗时代。这个黑暗时代的意思并不是说当时的社会有多么的黑暗，而是指现代人对那个时代了解不多，因为基本没有文献流传下来。为什么呢？原因很好玩：希腊人忘了怎么写字了(囧…)。这是人类历史上唯一一个发展出书写又“失传”了的事件。古希腊这段没有文字的时期大概是公元前1,100年到公元前800年。

这段时期，从考古学来看，也没有什么值得大书特书之处，基调是走下坡路的，人口减少，城镇减少，没什么大型建筑。在连文字都没有的条件下，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插叙一段，关于考古学。正式的考古学出现在19世纪，不过在那之前几个世纪已经有考古者了。最初的考古学是为博物馆服务的，其主要功能是四处寻找挖掘“漂亮的东西”摆在博物馆里供大家赏玩。现代的考古学家当然也很乐意挖到一些“漂亮的东西”，但是现代考古学的主要意义已经完全改变了。现代考古学到古文明遗迹周围，一层一层地挖掘土地，希望找到当时普通人生活的痕迹，来推断当时社会的形态。例如从挖掘出的骨头中禽类和畜类的比例来推断当时普通人的食谱，他们的蛋白质摄入比例等。这样，即使某段时期没有任何文献流传，考古学家也能还原出一些情况来。

约公元前800年到公元前700年，在低谷中徘徊了几个世纪的古希腊文明开始出现一丝生气，人口开始增长，城镇也开始增多，这段时期是黑暗时代到古风时代的过渡期。在这段时期内，古希腊文明最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 希腊城邦(Polis) 出现了。希腊城邦文化对西方文明的直接影响力极其巨大，且一直持续到今天。当然在那个时期，城邦还只是处于萌芽的阶段。

黑暗时期的希腊人生活是很平静安详的。稀少的人口导致资源相对的丰富，也没有什么外族入侵之虞，生活质量还算不错。于是在这种安逸的环境下，自然而然地人口开始增长起来。希腊的地形很有特色，山峰丘陵占了很大的面积，在这些山区之间，偶有一块平地适合人类居住，于是人们自然地聚集在这样的地区。但是这样的地区面积都不大，人口一旦开始增长，很快就会超出这块地区出产的粮食所能支持的上限。这就是古希腊一系列政治经济问题的最初起源所在，也是城邦出现的根本原因。

大概在公元前750年，人口与资源的矛盾已经达到不可调和的程度，这时候，古希腊的众城邦中出现了三种解决方案。

征服你的邻居吧！他们有土地，有食物，他们的人还可以做我们的奴隶！代表城邦：不问可知，斯巴达。
打打杀杀的多野蛮，我们向腓尼基人学习，做生意啊。代表城邦：雅典(Athens) 。
人多了不是？养不起了不是？好办啊，送走，开辟新天地去。代表城邦：科林斯(Corinth) 。

前两种都好理解，第三种有些值得说明的地方。这方法说白了就是殖民，殖民的新城市并非与母城完全脱离关系，而是与母城保持着紧密的联系，军事上，商业上，文化上都是如此。现代英语中的大都市(Metropolis) 一词是来源于古希腊，当时的意义是“殖民地的母城”，换句话说一个城邦必须有殖民地(Colony) 才能称为 Metropolis 。这些古希腊城邦的殖民地当时遍布黑海地区以及北非沿地中海一带，还有意大利地区，尤其是南意和西西里岛，事实上西西里的国王就被称为“The Great Greece”。还有那不勒斯，现在的意大利第三大都市，也是古希腊人建立的殖民地。

这些解决方案显示了古希腊文明的创造力和适应能力。他们面对同一个问题，却发展出了完全不同的解决方式。而在这些方式中，以殖民的影响力最为广泛，这种方式把古希腊的文化扩展到了整个地中海和部分中亚地区。我们今天沿地中海岸旅行的话，一路上都能见到古希腊人留下的神庙遗址，他们留下的建筑，艺术，语言的痕迹，还有他们价值观，文献，政体和生活方式的影响，都是在那时候开始被殖民者带到这些地方的。

在前几期我们说到腓尼基人，他们是地中海的第一批殖民者，比古希腊人要早。但腓尼基人只是为了做生意方便，古希腊人则不同，他们的“希腊意识”非常强烈，是有意识的要把希腊文化在殖民地扎下根来，在他们看来，这些殖民地不是全新的城市，而是希腊本土的扩展。这种信念也加速了古希腊的殖民过程，最后把整个地中海沿岸变成了同一个文化圈 — 古希腊文化圈。

在这殖民过程中，也并非完全一面倒地是古希腊文化去同化别的地区文化，古希腊人也向其他文化学习借鉴。我们只说一点最重要的，他们从腓尼基人处学到了 — 字母(Alphabet) ！(泪流满面，总算又学会写字了。) 所以大概从公元前800年开始，我们今天所说的古希腊文开始出现，希腊文明终于走出了黑暗时代。

就在这个过渡期，我们开始看到一些重要的转变，古希腊文明的一些特征开始真正的显现出来，他们的价值观，他们的思考方式。这些内容后面几期会稍微详细一些讨论，这里只一笔带过。比方器皿上的装饰图案，开始出现了几何图形，说明抽象思维已经萌芽，已经有人开始思考“眼睛能看见的”以外的世界。与相邻的几个较早文明比较，古希腊文明有一种“观察”的能力，他们似乎能够脱离身体的束缚，从上帝的视角来观察世间万物，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这使得古希腊文明有强大的创造力。

那么我们回头看看荷马，虽然荷马史诗描述的是约公元前1,200年的事情，但前800到前700这个过渡期才是荷马真实生活的年代。在荷马史诗中，我们可是实实在在感受到这个过渡期的变化。在伊利亚特中，可以发现里面的角色都强悍好斗，非常争强好胜。这跟古希腊人的性格很吻合 — 想想是谁发明了奥林匹克？古希腊奥林匹克虽然四年一届，但是在其他年份也会有别的比赛。伊利亚特里的战争场面虽然宏大，但具体的描写总是聚焦到两个战士的单挑上，这两个人先对骂，然后对打，然后对骂，然后对打，然后对骂，然后对打……肉体上的竞争和语言上的竞争同时进行，Brains and Brawn 都要分个高下。

在荷马史诗中我们还能看到对人与人，人与社会关系的思考，个人之间的关系，个人的责任，权利，义务等，还有权力的来源，谁能够参与掌权？是伟人还是普通民众？另外战争带来的人口迁移，城邦对外来希腊人的态度等等。荷马史诗中我们可以看到古希腊的政治，信仰等情况，留待后几期详述。下期，我们迎来古典文明的曙光 — 城邦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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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文明之根(6/47) — 神话与真实之间

blacktulip — Wed, 06 Apr 2011 01:27:39 +0800

那么上一期结尾提到我们这期将遇到古希腊(Ancient Greece) 。前几期每次都出现一个甚至多个文明，但是古希腊文明的待遇相比之下就特殊了，大家会连着好几期跟这个文明亲密接触。原因无它：古希腊是现代西方文明的正源，多花点时间在上面也是应该的。

那么所谓的古希腊文明自身的起点又在何时何地呢？可以追溯到约公元前2,000年前克里特岛(Crete) 上的米诺斯文明(Minoan civilization) 。这个名字来自此文明神话传说中的国王米诺斯(Minos) (没错，就是建迷宫那位) 。这位国王的宫殿遗迹可是实实在在地在克里特岛上被发现了的。

关于米诺斯文明，现代人所知还是甚少，甚至不知道这些人是从什么地方跑到那个岛上去的。米诺斯文明留下了很多的文字记载，这些文字我们现在称之为线形文字A(Linear A) 。很遗憾，这种文字尚未被破译出来，没人能看明白这些文献。

文献没有用，只好靠实物了，考古学家闪亮登场。他们到克里特掘地三尺，看看从米诺斯的超大型宫殿遗迹以及挖出来的东西里能不能看出一些蛛丝马迹。

遗迹中可以发现，宫殿里有许多间大型的储藏室，那么按正常的思路，国王一定储藏了不少东西，例如粮食等。于是考古学家们继续大胆假设，从苏美尔文明的楔形文字文献的用途来类比推断，这些还没有破译的线形文字A，有可能大部分是宫殿的管理记录，城市的管理记录，甚至是海外贸易的记录等。虽然不知道这些记录的内容，但是总算知道这是一个有完善管理制度的文明。

从遗迹上的以及出土的壁画残片中，可以看到记录了米诺斯文明与近东地区别的文明以及埃及文明的联系与冲突，可以猜测当时这些文明之间已经有了商业往来。另外，米诺斯文明没有修筑军事要塞，一个也没有。可见米诺斯人要么是不惧怕，要么是根本没想过会有外敌入侵。同时也说明米诺斯人本身对侵略别的文明没有兴趣。从壁画上还可以看到米诺斯人过着一种优雅的生活，壁画上的女性衣服饰物都非常华丽，还有一些展示了当时的球类运动等。总体而言，米诺斯文明是优雅休闲的。

米诺斯文明的繁盛时间大致是在公元前1,800至公元前1,550年。在公元前1,626年距克里特岛约70英里的一个小岛上发生了猛烈的火山喷发，整个岛沉掉一半。克里特岛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宫殿也被震塌了，虽然后来又重建得比以前更大，但考古学家相信这次天灾使得米诺斯文明开始走下坡路。大概75年之后，米诺斯文明被来自希腊半岛的外来文明迈锡尼(Mycenean) 征服。

那么让我们先把克里特岛放在一边，把目光转向希腊半岛本土。首先要知道，希腊半岛可不是什么膏腴之地，比起两河流域，尼罗河三角洲等地，希腊半岛简直就不适合人类生存。山区连绵，多是岩石地貌，能耕作的土地非常有限。古希腊文化就在这样的环境下诞生的，是个苦孩子。

在希腊地区最早发现的人类定居遗迹在公元前6,500年左右，略晚于苏美尔地区和埃及地区。大约公元前2,600年至公元前2,200年，开始出现城镇，考古学家证实在同一时间发现地中海地区的特色农作物：小麦，橄榄和葡萄。这几样作物养育了地中海地区的人类超过一万年，直到今日。

约公元前2,000年，迈锡尼文明在希腊成型。此文明得名于他们的著名城堡迈锡尼(Mycenae) ，阿伽门农之城。几乎可以肯定是迈锡尼文明征服了克里特岛上的米诺斯文明，不过在此之前，他们很有可能从米诺斯文明处学习了很多。迈锡尼文明的繁盛时期在约公元前1,400年到公元前1,200年。也正是著名的荷马史诗(Homeric Hymns) 开始记录的时间段。

这段时期的迈锡尼文明建造了许多大型建筑，迈锡尼城堡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它建造在山顶上，巨大的岩石城墙，还有石铺道路一直通到山顶。这显示了当时的迈锡尼人不但有建造大型工程的技术，也有足够的财力。迈锡尼人的生活以耕作为主，但也进行海外贸易，有时还会发动战争。

现代人了解迈锡尼文明主要通过三个方面：

首先，迈锡尼文明也留下了大量的文献，其文字被称为线形文字B(Linear B) 。它与线形文字A最重要的一点区别是，它被破译了，现代人能基本看懂。这是个有趣的小故事，在很长的时期里线形文字B跟A一样，没人能看懂，以至于历史学家坚信现在所谓的希腊人是公元前1,200年以后才进入希腊地区的，在此之前的，不是希腊人，因为他们使用的文字完全不一样。二战之后，有一组研究人员，在战争期间是搞密码破译的(-_-||)，和平了没事干，就开始研究这个线形文字B。鉴于以前密码密文破解的多了，他们就想啊，说不定这就是希腊文，只是写法不一样而已……结果果然就是这样。历史学家的观点被密码学家推翻了。

其次，出土文物。有非常大量的迈锡尼文明文物和建筑出土。考古学家发现迈锡尼文明喜欢建造大型宫殿而不是大型寺庙。宫殿联系的是国王，勇士等，寺庙联系的是神祗。迈锡尼文明估计比较看重前者，了解这一点能帮助理解伊利亚特里面的很多内容。

第三点，荷马史诗。它包含了伊利亚特(Iliad) 和奥德赛(Odyssey) 。荷马史诗的作者有很多种说法，暂时不管它。伊利亚特记载的内容是大家再熟悉不过的特洛伊之战，奥德赛记载的是战后发生的故事。荷马史诗明显是很长时期的口口相传形成的，在大约公元前800年开始逐渐定型，于约公元前725年正式成型，大致公元前550年，被首次以文字形式记载下来。这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故事从此稳定了，坏处也是这个，它就不再发展了。荷马史诗的艺术加工成分自然甚多，比方说两个国家不会真的为了海伦拼个你死我活，但是这场战争是真实发生过的，只是原因不同。

由于荷马史诗的存在，迈锡尼成为了一个神话与真实之间的文明，下一期就要完全回到现实中来，看看公元前1,200后的希腊是个什么情况，至于雅典，斯巴达等内容，要等到再下几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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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文明之根(5/47) — 帝国传承

blacktulip — Mon, 04 Apr 2011 10:36:00 +0800

这一期主题包括两大帝国：亚述(Assyria) 和波斯(Persia) 。让我们看看在苏美尔文明的基础上，两河流域，中东地区这些庞大的帝国是如何建立运行起来的。

上一期谈到在古埃及人和赫梯人两败俱伤的时间夹缝中，腓尼基和希伯来这两个影响深远广大的小文明兴起，在那个时候，亚述人还不怎么惹人注目，但是很快，他们就建起了当时面积最大的帝国。大概公元前900年，亚述人发动了一系列迅猛的军事行动，将亚述帝国的疆域扩大至北起土耳其，南至埃及，东达波斯湾，西临地中海。

亚述人扩张如此迅速的原因在于：

他们有数量庞大的军队；
他们使用铁制武器；
他们骑马。

数量庞大的军队虽然令人侧目，但却比不上铁制武器的重要性。在别的文明还处于青铜器时代的时候，亚述人使用了这种“领先一个时代”的武器，打起仗来自然占了很大优势。至于骑马，为什么我不说他们用骑兵呢？很简单，他们不是骑兵，骑马是为了迅速抵达战场，而非用马在战场上冲锋。虽说这样用马有点浪费，不过额外的机动力和更锋利的武器这两样加起来，足以让亚述军队无往而不利了。

公元前722年，上期提到的希伯来文明已经分裂成北以色列国和南犹大国，亚述帝国于当年征服了北以色列，将以色列人掳走无数，这是犹太人第一次被放逐，在以后的日子还将一次又一次地上演。“刀剑不离大卫家”，上帝的这句话一直悬在犹太人的头顶，直到今天还是如此。

扯远了，回头说亚述帝国，他们的统治方法简单粗暴，完全就是恐怖主义。亚述人可以无缘无故地进行一场大屠杀，其目的只是为了告诉民众：我们杀人不需要理由，想杀谁就杀谁。凭常理我们也可以猜测到，这样的帝国经济得不到健康发展，统治也不能持久。事实正是如此：公元前626年，新巴比伦帝国宣布独立，仅仅十余年，公元前612年，亚述帝国都城尼尼微(Nineveh) 陷落，亚述人退出历史舞台。

一国衰落必有一国兴起，取亚述而代之的是新巴比伦帝国(Neo-Babylonian Empire) 以及米底王国(Medes) 。而这两国本出同源，连语言都差不多，两者的命运也雷同，在同盟灭了亚述之后不久，就分别为兴起的波斯帝国所灭。

波斯帝国以一系列闪电般的战役开疆辟土。波斯帝国的疆域空前辽阔，东边直至今天中国新疆，南达印度半岛，西边到了希腊半岛，马其顿地区，以及部分埃及和利比亚地区。他们是如何做到的呢？

首先自然是军队，波斯帝国的军队数量比亚述更多，据记载常规军就达到三十万之众。在当时的生产力环境之下，长期维持这样一支军队绝非易事。从一个社会维持军队的方式上可以学习到很多东西。在这三十万大军中有一个特殊的编制：一万人的长生军(Immortals) 。玩过文明系列游戏的应该很熟悉了。这支精锐万人队其实是禁卫军的作用，一般不会上战场对敌厮杀。

其次是骑兵，这回是真正的的骑兵了，波斯人不但利用马匹提高部队机动力，而且在战场上，他们也使用骑兵冲锋或迂回攻击，一般用步兵正面对敌，在适当的时机将骑兵投入战场，设法让敌军陷入被两面夹攻的境地。(Total war全面战争系列玩家泪流满面。) 这种战术直到现代还在战场上被使用。

除了军事方面，在民政上，波斯人比亚述人宽容得多，他们大量起用被征服地区的本地人来为他们管理当地的人民。有意思的是，波斯皇帝会派出他的 “耳目”(Eyes and ears of the King) 到各地巡查，这些间谍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当地的长官不会知道耳目的光临和离开，更不知道他们巡查的目的是什么。

这里插一段关于国家管理方面的内容，如果要在一个疆域辽阔的国家建立政府体系，那么必须有很多各地的本地行政长官，这时候当政者有两种选择：第一种普遍而言是不那么好的，就是从中央指派行政长官，这个长官对当地情况所知不多，在当地也没有什么财产或者关系，当地人的福祉对他而言无关紧要，好处是这人一般会忠于当政者。这种方式也有很高效的时候，但普通而言不如第二种：从本地提拔行政长官。这样出来的长官熟知当地的情况，也有财产和关系在本地，管理起来当然会高效很多，只是需要解决忠诚问题。实际上这个忠诚问题不难办，只要把一个凭自己能力永远也爬不到这个位置上的人提拔上位，同时让他知道：1. 我能给你这地位，也能把这地位拿走；2. 你当过这里的行政长官，如果一下把你的地位拿走，让你回复平民身份，当地人会怎么对你？这样大部分长官都不会有贰心。波斯人在这方面很有点手段，而大家以后会看到，罗马人更是此道中的大师。在一个现实的国家中，一般是两种方式视情况混合使用。

波斯帝国对日后的有什么贡献呢？说起来跟秦始皇有点像，在这个辽阔的帝国中：

统一度量衡以及货币，使得生产和商业行为大大简化；
修路。波斯人在国境中铺设了四通八达的道路，这倒不是出于什么方便群众的目的，而是为了能让波斯大军迅速地在帝国境内调动。然而这些道路在客观上使得波斯境内交通十分发达。这一点跟日后的罗马帝国异曲同工，哦不对，完全是同曲同工。

波斯帝国的通行语言是亚拉姆语(Aramaic) 。波斯帝国也修建了不少美轮美奂的建筑。在宗教方面，以琐罗亚斯德教(Zoroastrianism) 为国教。(没听说过？还有个名字叫拜火教，熟悉吧？还不知道的话，倚天屠龙记里面的明教就是从这个教发展过来的，总算知道了吧…)

这个信仰属于二元论(Dualism) ，此处就不展开了，这篇已经太长了…具体到琐罗亚斯德教大概是创世主有两个儿子，一正一邪，世间苦难由两者冲突产生之类的。二元论在历史上一次又一次的出现，我们会经常看到。

总结：亚述人建立了一个较大的帝国，留下了一些建筑，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文化遗产了，野蛮人。而波斯人则不同，他们留下了较为成熟的政体以及其思想，留下了统一度量衡和货币的思想，留下了实实在在的道路，还留下了对日后的基督教和伊斯兰教都有影响的宗教，对西方文明的影响不可轻视。

下一期我们将像入侵巴尔干的波斯人一般，迎面碰上公认的现代西方文明起源：古希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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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文明之根(4/47) — 小国家的大思想

blacktulip — Fri, 01 Apr 2011 06:49:45 +0800

上次我们简略回顾了古埃及，虽然是辉煌的文明，然而这辉煌绝大部分都只存在人们的记忆中。这次要关注的两个文明，从规模上来说比古埃及小得多，然而它们对历史的影响却远远超过后者。

首先关注腓尼基(Phoenicia) 。这个文明从公元前2300年左右就开始存在于迦南(Canaan) 。在政治上毫无可以称道之处，一直是大文明如埃及、亚述等的附庸，然而腓尼基人极其擅长于航海以及经商。在这个文明的昌盛时期，整个地中海都是他们的贸易圈。随着频繁的贸易，腓尼基人在地中海沿岸分布定居，在北非和西班牙等地都建立了殖民地，有一些殖民地发展良好，是一些今天仍存在的都市的前身。如法国马赛，阿尔及利亚君士坦丁，意大利热那亚，以及最近不得安宁的利比亚的黎波里等等。

腓尼基人的航海技术已经失传，然而商业传统却一直流传下来。除此之外，腓尼基人西方文明的一大贡献是腓尼基字母(Phoenician alphabet) 。这是拉丁字母的起源。

接下来是影响更为深远的希伯来(Hebrews) 。

希伯来人，亦即以色列人，犹太人，也许是最容易找到文献的古文明了。这文献现称之为希伯来圣经(Hebrew Bible) 或旧约(Old Testament) 。

希伯来人的历史略，有兴趣可自行读旧约，有兴趣没时间的话维基也行，但是你就错过了很有意思的阅读。至少从亚伯兰到所罗门这段历史是很有趣的。旧约圣经可分为律法书(Torah) (亦称摩西五经) ，历史书(Historical books) ，智慧书(Wisdom books) ，和先知书(Prophet) (大 / 小)。

想搞清楚圣经对西方文明的影响有多大是很困难的。(个人意见：想要多大就有多大。) 仅从名字上已经能看出很多，Testament 一个“约”字重逾千钧。我们今天常说中国是人情社会，西方是契约社会，这契约 — 西方文明的柱石之一 — 的概念，就能上溯到这里。旧约圣经中的约乃是上帝与人立的契约，这契约中明确了立约双方的责任，以及毁约的后果等。所以以色列人可以理直气壮地问上帝“My God my God why have you forsaken me？”这是当时宗教中独一无二的。

契约之外还有律法，摩西五经中律法以及律法相关的内容占了很大的篇幅。其中最有名的当属十诫(Ten Commandments) 。尽管前几条戒律带有浓厚的宗教色彩，它依然是西方文明道德观的基础。时至今日，美国一些法院内还公开刻有十诫条文。

艺术方面，圣经对西方文学的影响有多大，这无法量化，但肯定远超莎士比亚。对西方音乐，美术的影响更不用说，(我估计这些点会在讲文艺复兴的时候详谈。)

别小看希伯来这个人口，面积都微不足道的小文明，他们的思想对日后我们所称“西方文明”的影响不可估量，原因？你可以说是历史的巧合，不过问以色列人的话，他们一定会如此回答：

“因为我们是上帝的选民。”

未完待续。下一期：帝国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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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文明之根(3/47) — 尼罗河的礼物

blacktulip — Wed, 30 Mar 2011 16:29:56 +0800

没有尼罗河(The Nile) ，就没有埃及(Egypt) 文明。

埃及境内只有 5% 的面积不是荒漠，就在尼罗河两岸。尼罗河每年按时泛滥，带来的肥沃土壤养育了埃及文明。

约公元前5,000年，沿尼罗河出现小聚居群落，沿河迁徙繁衍，逐渐合并为上埃及(Upper Egypt) 与下埃及(Lower Egypt) 。注意地图上上埃及在下，下埃及在上，上下是指尼罗河的上下游。约公元前3,000年，两埃及合一，进入王朝时期(Dynastic Period)。

前王朝时期特点：埃及文明相对孤立，无外敌，法老拥有完全的权力，大金字塔。

中王朝时期特点：法老权力被贵族分享，埃及部分被喜克索斯人(Hyksos) 占领，埃及文明开始习武。

新王朝时期特点：埃及文明开始信奉“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于是向周边扩张，西至现利比亚，北至现土耳其。

新王朝时期埃及战火连绵，他们与赫梯人(Hittite) 在迦南地(Canaan) 北部拉锯作战长达百年，最终在决定性的卡迭石战役(Battle of Kadesh) 中两败俱伤，两个古文明从此开始走下坡路 — 有趣的是，双方的文献都将此战役视作己方“辉煌的胜利”。

宗教特点：前王朝时期，埃及人分为两个阶级：1. 法老； 2. 其他人。法老即神。埃及人不能直接对法老说话，只能“说话让法老听见”。法老每天最重要的工作是 — 早上让太阳升起，晚上让太阳落下。不得不说法老干得很不错！一次事故都没有出。

前王朝时期没有战事，土地肥沃，生活无虞，埃及人过得很幸福，以致他们不希望死后的生活有所改变。许多宗教都承诺“死后的生活更美好”，然而埃及人只追求死后跟生前的生活一样。

中王朝时期开始法老逐渐走下神坛，埃及各地出现非常多的各种神灵，数不胜数，即使在多神教的苏美尔文明的立场来看，也未免太多了些。同时出现了苏美尔文明中没有的一个概念，即“善恶报应”。

文化方面，古埃及有纸草书，象形文字，宏伟建筑如金字塔及各种神庙等。当然还有保存尸体的方法：木乃伊(Mummy) 。由于制作木乃伊需要解剖，古埃及文明对人体构造也很有心得。

古埃及文明对如今的西方文明的影响远不及苏美尔文明。有人将古埃及文明归入非洲文明，但埃及人不同意，认为埃及文明与西方文明的联系更紧密。这一直是一个研究课题。

未完待续。下一期：小国家的大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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